吹过麦田的风（二）
作者：日曜吟游
逃亡
以往冬天的雷诺斯市祥和，亲切，今年有所不同。城中到处是神情紧张的祭司和腐烂的尸体，吟唱声与魔法产生五颜六色的效果映透了雷诺斯市上空，夜里经常会有寄基顿神而肉体复活的僵尸出来游走攻击精疲力竭的雷诺斯人与杰彭士兵，一些大胆的盗贼时常光顾市里的有钱人，杰彭从卡拉尔村调来大量粮食分发给平民，并鼓励商人来此行商，2年内免除入城后的所有税务，外地来此定居的还可以得到一系列优惠措施，为了驱散神临地所遗留下来种种麻烦，杰彭也是费尽了心机。
雷诺斯市郊外的一个简陋的小屋子里四个农夫模样的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帕克到市里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事了。"一个全身裹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站起来走了两步远又回到桌边坐下。
"放心吧，杰拉尔德。他做事一向很小心，不就去雷诺斯市偷几匹马嘛，对他这样的大盗来说，"帽子上插着羽毛的科利尔拿起杯子轻呷了一口茶，走到窗前朝远出眺望了一眼说道，"比杰彭人在龙身上取下一片鳞要容易的多。"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斯高杰恩随手将桌上一片发霉的黑面包扔到科利尔头上"那有这么骂自己的，被国王陛下听见可是要砍头的哟。"
"他这么厉害雷诺斯市还在杰彭的控制之下？我可从来没对皇城的军队保持过任何的希望，大家别搞错了，享受才是他们的工作，一打仗就只会叫来龙魂使做挡箭牌，现在的龙魂使听说似乎已经是最一代了，等着亡国吧。"科利尔坐到稻草堆里拿起一边的复合长弓调弄起弦的紧张度。
"贺坦特村他们不是打下来了嘛，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恩佩的军队。"杰拉尔德激动得涨红了脸，"再说即使亡国了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呼~~贺坦特村？难道贺坦特村原先不是拜所斯的地盘？还好意思说，被人抢去了夺回来是应该的。你们那些从恩佩来的人平时的生活过得太安逸，所以才会被杰彭人有机可乘。"科利尔嗤之以鼻地反击。
"你……你…………那现在雷诺斯市在杰彭人手上，你作为一个原雷诺斯的箐英骑士团射手怎么还在这玩玩弓，你不是团里有名的神射手？不去一箭杀了霍尔曼？我看你也好不到那里去！再说了，是你们城主没有如实汇报这里的情况，关我们什么事。"杰拉尔德站了起来走到科利尔面前用手指着他神情激动地说，说完掉头走两步又回来继续指着科利尔的鼻子，"还有，我只是一个从恩佩来的随军祭司，和军队没有任何关系，我受到的教育是来自大风暴神殿的，请你以后提到恩佩的军队的时候不要老是＂你们，你们＂的。"
"啊哦~~~年轻未来贵族真生气了耶，看，我们这里的团长都没冲锋，要我这样的小小射手一个人去送死干什么啊，他可是至尊骑士耶~~~再说了，死后又没好处，呼~~如果死了真能看得见优比涅女神的美丽容颜，我也无所谓啦。"科利尔懒懒地睡在稻草堆里眯着眼伸了个腰。
"你是个十足的无赖，你赎渎神，会有报应的！哦，德菲里神啊，饶恕这个无知的年轻人吧。"杰拉尔德疯狂地大骂。
"大家别吵了！还有完没完，你们这么有活力？明天让你们爽个够！现在都给我好好休息。"斯高杰恩一把拖起已经被稻草淹没的科利尔，"要睡去床上，这里我来。去帮我拿条毯子过来。"
科利尔边走边嘟囔着"草堆里要舒服，真是的……"
自雷诺斯市被杰彭人完全占领以后，雷诺斯市和卡拉尔地区每天都戒严，企图肃清残留在此的拜所斯间谍与官员。在杰彭人严密的控制之下，箐英骑士团不得不解散，作为团长的至尊骑士斯高杰恩、早期被派到雷诺斯市帮忙，来自恩佩的见习祭司杰拉尔德、箐英骑士团一流射手科利尔以及斯高杰恩的好朋友，暗杀者帕克，一直躲在这间拥挤的小破屋里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第二天清晨，大雾弥漫。门被有规律得敲打了3下，然后又3下。斯高杰恩从草堆里弹了起来，迅速到门前从门缝望了望，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样，没遇上麻烦吧。"斯高杰恩打开了门。
"还好，就是这天冷得让人发狠，我坐菲尔德老头的马车去市里的时候睡过了头，一直到了男爵府才醒过来。"帕克走到桌边把肩上的布囊扔在桌子上，拍了拍身上的雾珠。
"你让我们好担心，怪不得到现在才回来。"杰拉尔德也醒了。
"担心？哈哈，真有意思，晚上睡得像只死猪一样，怕是有人割了你的耳朵也不知道。我看呀，这儿你睡得最安逸。"科利尔睡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打了个哈欠。
"人疲劳了就会睡，休息是必要的，人总是要睡觉的。难道你晚上睡觉时还在考虑问题？"杰拉尔德争辩。
"我的天哪，又开始了……我的头都快炸掉了。"斯高杰恩替帕克倒了杯热茶，摇着头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走出屋外。
"哈哈~~你这做团长的真没用，连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了。"帕克笑着拍了拍斯高杰恩的背。
"嘿嘿。谁让他娶了我姐姐，他敢对我怎么样，我就去告诉她。"科利尔从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哎~~~可怜的团长……愿德菲里神保佑他吧。"
当天深夜。
"种马们，全都给我起来！！换上衣服，穿上盔甲，带上武器，提好马鞍，出发了！！！快快快！！！！！"斯高杰恩人已经在屋外了，"最后一个出来的把蜡烛吹掉！回来屋子没了找你算帐！！"
帕克与科利尔立刻拿好装备冲出屋子。杰拉尔德在睡梦中被拖起来极不情愿，以他最快的速度穿好学徒祭司袍，左手拿橡木仗，右手提着像拖在地上肠子一样的马鞍，吹掉蜡烛后狼狈地跑了出来。
"虽然每次行动之前都说，但是我还是要讲清楚。今天晚上有从卡拉尔村去雷诺斯市的商队，出于政治目的，我们要假装雷诺斯市的警备队抢劫他们，但不要对他们有人身伤害，要放他们走，让这些无知的商人去世界各地宣传，使雷诺斯市的经济无法尽快复苏过来，以便屯集于贺坦特村拜所斯的军队尽早攻下雷诺斯市。"
"呼~~~每次就干点这样的事，就不能搞点刺激的？"科利尔失望地说，"这已经是我们第7次了，麻烦下次能不能换个新鲜点？"
"少罗嗦！不愿意去的留在家里准备早餐。"斯高杰恩扬起马鞭飞驰而去。
"喂！杰拉尔德，听见没有，斯高杰恩团长在命令你，让你留在家里准备吃的。"科利尔极不情愿地蹬了蹬马鞍。
"脑子有毛病！"杰拉尔德嘟囔着和帕克一起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来到卡拉尔村通往雷诺斯市的毕尔华兹要道左侧埋伏，等候商队出现。但是夜雾很大，能见度低得只可以看见十步路远的地方。
过了2、3个小时，负责侦察的科利尔跑回来了。
"快，快，快，他们来了。有好长一队人马，多少人看不清楚。"
"好的，待会看我手势行动，今天雾太大，好处坏处都有，杰拉尔德，你可以开始为我们祝福了。"斯高杰恩缓缓地抽出了剑，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隐约渐渐靠近的火光。
杰拉尔德双手高举橡木仗虔诚地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全能的德菲里神呀，请庇护我们，保佑我们吧，愿您的神力帮助我们度过难关，请您赐于我们祝福……"然后是一段咒语。紧接着，每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发出了淡绿色的光晕。
"我想问……这东西有用吗？每次看他这么认真的样子，真不忍心打断他。"科利尔很困惑地看着绿色的光晕。
"如果你觉得很碍眼，我可以立刻把施加在你身上的祝福术解除掉。"
"那倒不必了，有总比没有强，你说对吗，帕克。帕克？帕克？你怎么不说话？？"
"嘘……别出声，他们来了！"
一些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不时发出马蹄声与人类的咳嗽声，几个拿火把的贯穿整个商队。
"我有不好的预感，斯高杰恩。是真的，不是开玩笑。"科利尔爬到斯高杰恩身边轻声说，“我可从来没见过哪支商队队列这么有序。"
"少废话，已经来不及了，上！"斯高杰恩挥了挥手，几个人立刻从树后跳出来，手持武器站在路中央挡住了商队前进的方向。
"我们是杰彭雷诺斯市的警备队，你们是那里来的？是不是拜所斯的奸细！！！"斯高杰恩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位大人，我们都是赶往雷诺斯市的正经商人，做点小买卖，不是拜所斯的奸细呀。"一个看上去像是带头的干瘪老头拄着拐杖走到队伍最前面慢吞吞地说。
"做买卖的？做什么买卖？人口贩子，走私武器也是买卖！！"科利尔边说边朝马车走去。
老头急忙抓住科利尔的手，说道："这位大人，真的做买卖的，贩卖布匹，香料什么的。"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们没私通拜所斯？？走私武器？？？马车里有什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帕克抽出长剑在老头面前晃了晃，"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不然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抓起来，关进雷诺斯市大牢里去！！"
"证据？我就是证据。"一个穿着金丝边宝石蓝绸缎上衣的中年人从马车里露出头来，走了下来，"我是迪普欧朋刚调往雷诺斯市的财务大臣西尼尔。"然后指着科利尔，"你是谁？"
"我，我们是雷诺斯市的警备队，他是团长斯高杰恩。"科利尔慌张起来，他可万万没有想到，在毫不起眼的商队里竟然会有财务大臣。
"那么……斯高杰恩团长，请问，你们在此干什么？" 西尼尔将目光移向斯高杰恩。
"报告大臣，我们，我们在执行上级命令。因此地经常有拜所斯的夜盗抢劫从卡拉尔村往雷诺斯市的商队，上级要求我们严格检查每一个经过毕尔华兹要道的人，以确保商人的安全。"斯高杰恩回答道。
"Henhao! Nimen Zuo De Bucuo,Wo Hui Xiang Nimen De Zhangguan Fanying De,Nimen De Zhangguan Jiao Shenme?"("很好！你们做的不错，我会向你们的长官反应的，你们的长
官叫什么？")突然，西尼尔用杰彭语说话了。
斯高杰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西尼尔会用杰彭语和他们说话，因为以往遇到的都是真正的商人，商人在整个龙族大陆通晓各国的语言，所以在斯高杰恩他们实行抢劫时，并不会碰到语言不通的情况。而且他们也只是抢劫商队，从来没有考虑碰到会有人用杰彭语和他们谈话。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但是不回答就会露底。科利尔看看杰拉尔德，杰拉尔德看看斯高杰恩，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Zenme Le?Zheige Wenti Hennan Huida Ma?"（"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西尼尔觉得有些奇怪。
"En~~Women Zhangguan……En……Shi Zheiyang De,Qianren Zhangguan Yinwei Bei Tisheng Le Ganggang Diaoli Leinuosi,Xianren Zhangguan Shi Cong Taineng Lai De , Hia Meiyou Dao Leinuosi,Suoyi……Jiu……"（"呃~~我们长官……呃……是这样的，前任长官因为被提升了刚刚调离雷诺斯市，现任长官是从泰能来的，还没有到雷诺斯市，所以……就…………"）帕克终于支支唔唔地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充当了救世主。
科利尔突然想到帕克本身就是个间谍，应该通晓杰彭语。寄着夜雾的掩饰，众人窘态并没有完全暴露出来。
"En,Yuanlai Zheiyang.Nane,Jinzhi De Sigaojieen Duizhang,Xianzai Women Shifou Keyi Tongguo Le Ne?"（"恩，原来这样。那么，尽职的斯高杰恩队长，现在我们是否可以通过了呢？"）西尼尔走到斯高杰恩面前微笑地说。
斯高杰恩顿时觉得从头凉到脚，求助的眼光对向了帕克，"他在说什么？叽里咕噜一大堆，听他的语气似乎在问我什么？我该怎么办？该死的，帕克快点帮帮我！"
"恩？"西尼尔微笑地看着斯高杰恩。
"Dangran,Dacheng!"("当然，大臣！！")帕克走到科利尔身边回答。
"Bu,Ni Bushi Zheili De Zhangguan,Wo Yao Ta Huida
Wo."（"不，你不是这里的长官，我要他回答我。"）西尼尔的脸一直保持着微笑。
斯高杰恩开始不自然起来，西尼尔的微笑使他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很恶心。四个人的手不由自主地都握住了武器。"伟大的亚色斯神啊，请给我点提示吧！不然我就死定了。"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斯高杰恩用很不自然的微笑也看着西尼尔，西尼尔的微笑慢慢地变成了恐惧，空气瞬间凝固了。
突然，西尼尔转身狂奔，大声疾呼着："Tamen Bushi Leinuisi Jingbeidui,Tamen shi Baisuosi Jianxi!!"("他们不是雷诺斯市警备队，他们是拜所斯奸细！！")
"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是拜所斯人了！！！！"帕克已经冲入人群开始杀戮。
立刻，商队开始混乱，人群四下逃串，受惊马匹嘶叫与人类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一支箭准确无误地射入了西尼尔的后心，西尼尔在中箭后跑了几步倒下了。手无寸铁的商人无一幸免地被斯高杰恩的剑与帕克的匕首结束了生命。杰拉尔德被眼前的这一切惊呆了，甚至已经忘记了为这些死去的灵魂祈祷。
"别傻站着，赶紧为这些亡灵超度灵魂吧，这里不能久待，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为了拜所斯的荣誉我们不得不这么干，这不是你的错。"帕克拍了拍杰拉尔德，转身对驮在商队马匹身上的物资进行清点。
科利尔从西尼尔的尸体里搜出了些东西，正在给刚擦干净沾满鲜血佩剑的斯高杰恩看。斯高杰恩看完东西后放进了怀里，然后和科利尔把尸体拖到一起，接着浇上从商队里清点出来的烈酒，放火烧了起来。火焰串得很高，黑色的烟随夜雾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现在我们怎么办？"科利尔谨慎地把***收好背回肩上，"今天我杀了很多人。"
"马上离开杰彭，天一亮所有的关卡都会有杰彭的远征军。"斯高杰恩回头看了一眼尸体堆成的小山。
"去那里？回拜所斯吗？"帕克问道。
"不知道，现在往拜所斯的话，还没走出大草原就会被杰彭的巡逻队发现的。"斯高杰恩神色宁重地说，"杰拉尔德，你给点意见吧？"
"……"
"杰拉尔德？"
"德菲里神啊，请您饶恕我吧。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我已经是个不纯洁的教徒，也许我永远也成为不了一个真正的祭司了……"杰拉尔德全身发抖，躲在草地里忏悔着，"特罗伊大祭司，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不配做您的学生，我……我的生命已经毫无意义了。德菲里神啊，请你为我指引一条路，教教我该怎么做吧。"
"又开始了，喋喋不休喋喋不休，真让人受不了。"科利尔骑上马，勒紧缰绳，碎步跑到斯高杰恩身边，"那么我们先去伊斯躲一躲。"
"恩，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去巴拉坦。"斯高下马来走到杰拉尔德的草堆边，俯下身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作为一个见习祭司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真的，他们都会在地下得到安息的。打起精神来，我们需要你，一起上路吧，再过一会就要天亮了，到时候我们那也去不了。"
"不，我那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我要做我应该做的事，我要为我所做的付出代价。"杰拉尔德目光呆滞地望着已经被烧成黑炭的尸体默默地说，"我要赎罪，我要忏悔了，请你们别再打扰我了……"
"好吧~~你自己保重。"斯高杰恩上马抽出佩剑指向西方，"为了拜所斯！！巴拉坦，出发！！！"
"为了拜所斯！！！！"
"为了拜所斯！！！！"
